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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网络日期:2026/04/17 11:11通讯员:江艺欣人气:
在福建南平延平区古园村的一片烟草田里,铺着一种黑色的地膜。从去年冬天铺下去到现在,已经过去三个多月,膜面依然完整,膜下干干净净,几乎看不到一根杂草。而旁边对比田里使用的进口降解膜,早就裂开了好几个口子,杂草从破口处钻出来,长得比烟苗还精神。“这个膜好,真的省事。”种了十几年烟叶的老李蹲在田埂上,用手拍了拍那层黑膜,“往年这个时候,我得请人拔草,一个人一天一百多块,一亩地一年光除草就要花两三百。今年这个膜铺下去,到现在没动过一次手。”
老李说的这款地膜,并不是什么进口的高科技产品,而是由闽北职业技术学院的一群学生研发的,原料就是南平随处可见的废弃笋壳。项目叫“箨有魔力”,负责人是该校学生,一个从小在南平农村长大的姑娘。南平是福建的竹笋主产区,每年鲜笋产量超过一百万吨,随之而来的笋壳废弃物也有三四十万吨。这些笋壳以前要么堆在村头腐烂发臭,要么被拉到空地上焚烧,浓烟滚滚,PM2.5直线飙升。她从小就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,后来在学校老师的启发下,她想到一个点子:能不能把笋壳做成地膜?

废弃笋壳
地膜这个东西,农民离不开,但也头疼。传统PE地膜便宜好用,但不降解,用完要回收,收不干净就留在土里,几十年都烂不掉。现在国家推降解地膜,但市面上大部分降解膜有两个毛病:一是贵,一吨两万多,是PE膜的两三倍;二是降解时间不靠谱,说是三到六个月能降解,实际上有时候两个月就破了,有时候七八个月还不烂。更让农户烦心的是,很多降解膜破了以后,杂草就跟着长出来,还得花钱请人拔草。负责人和她的团队在调研中发现了这个痛点。他们走访了二十多家农膜厂,跑了三十多个乡镇,问了二百多户农民。几乎所有人都说:你们要是能做出一种地膜,价格不贵,又能自己烂掉,最关键的是能压住草,那就太好了。
于是,团队花了三年时间,最终拿出了现在这款笋壳基全生物降解地膜。这款地膜最让农户满意的,就是它的抑草效果。为什么它能压住草,别的膜不行?杨艳解释说,这里面有两个关键。
第一个是膜本身的强度。笋壳纤维经过他们自研的“瞬时爆破破壁技术”处理以后,纤维被充分解离,成膜以后非常致密。团队在实验室做过测试,拉伸强度达到27.9兆帕,比市面上常见的PLA/PBAT降解膜高出百分之四十以上。这意味着膜不容易破,杂草在下面顶不出来。而很多降解膜为了追求降解速度,做得很薄很脆,铺到地里两三个月就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缝,杂草的芽就从这些裂缝里钻出来。
第二个是笋壳本身含有一些天然成分。笋壳里有酚类物质和木质素,这些东西对杂草种子的萌发有一定的抑制作用。虽然不是除草剂那么猛,但在地膜覆盖的条件下,膜下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小环境,这些天然成分缓慢释放,能进一步压低杂草的出苗率。
在古园村的烟草试验田里,团队做了严格的对比。同一块地,一半铺进口的PBAT全生物降解膜,一半铺他们的笋壳基地膜。两块地同时铺膜,同时移栽烟苗,同样的水肥管理。结果五十天后,进口膜那一侧开始出现多处破口,杂草从破口处长出来,高的已经有十几厘米。而笋壳基地膜那一侧,膜面完整,几乎没有杂草。到了第八十天,进口膜那一侧的农户已经请人拔了两次草,而笋壳基地膜那一侧依然干干净净。

进口的PBAT全生物降解膜

笋壳基地膜
合作社的技术员老陈全程记录了数据。他说:“进口膜那一侧,人工除草成本每亩花了差不多两百二十块。笋壳膜这边,零。而且烟苗长势也更好,可能是因为没有杂草抢养分,后期测产,笋壳膜这边的烟叶亩产比进口膜那边高了将近百分之十。”
除了抑草效果好,这款地膜的成本也让农户觉得“用得起”。综合下来,一吨的成本是五千三百元。而传统PE膜一吨要一万二左右,进口降解膜更是高达两万二到两万四。杨艳算了一笔账:一亩地大概需要五到六公斤地膜,如果用他们的产品,一亩地的材料成本不到四十块钱,比PE膜还便宜一半以上,比进口降解膜更是省了一大截。成本能降下来,主要是因为原料便宜。笋壳本来就是废弃物,基本不需要花钱买,主要是收储和运输的费用。南平每年有三四十万吨笋壳,足够支撑大规模生产。而且这个项目本身就是在“以废治废”,把污染源变成了资源,当地政府也很支持。
当然,这款地膜也不是完美无缺。杨艳坦承,目前还在中试阶段,还没有大规模量产。另外,不同作物对地膜的降解时间要求不一样,比如叶菜只需要五六十天,烟草需要一百多天,果树可能需要半年以上。他们通过调整配方里的三种材料——改性笋壳粉、PLA和PBAT的比例,可以实现降解周期从两个月到六个月的精准调控。这一点在试用中也得到了验证,烟草田里的地膜到收获时已经开始出现降解迹象,但在此之前一直保持了完整性。
在另一个试用点——建瓯川石乡的芋头试验田,农户对这款地膜的评价也很高。那里的芋头田以前用的是传统PE地膜,每年收完芋头,地膜要人工捡拾,费时费力,而且总是捡不干净,碎膜留在土里,几年下来土壤板结严重。用了笋壳基地膜以后,农户最满意的是不用回收了。“收完芋头,地膜已经碎成小块了,翻耕的时候直接翻到土里,后面自己就烂掉了。”合作社的负责人说,“而且草确实少了很多,以前芋头田里草多的时候,人走进去都费劲,现在清清爽爽。”他们已经和几家笋壳加工厂、农膜生产企业达成了合作意向,也在和一些合作社签试用转采购的协议。前期五十亩的试验田反馈都很好,已经有农户主动找过来问下一季能不能用上。
对于未来,我们不指望一下子取代所有的地膜,那不现实。但至少,在南平这种笋壳资源丰富的地方,我们可以先做起来,让一部分农户先用上便宜、好用、环保的地膜。如果效果好,再慢慢往外推。她蹲在田边,撕下一小块已经开始降解的地膜,在手里揉了揉,碎成几片。“你看,它真的会烂,不是忽悠人的。”她笑了笑,“而且草真的不长,农民最看重的就是这个。”
远处的烟田里,黑色的地膜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,膜下的土壤湿润松软,没有一根杂草。对农民来说,省下拔草的钱和工夫,比什么宏大的环保口号都实在。而这群大学生做的,恰恰就是这样一件实在的事。(作者:江艺欣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