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盖山村：古韵新篇中的“甜蜜突围”

在绍兴市上虞区盖北镇，有一座孤峰兀立的小山——夏盖山。相传大禹治水曾驻于此，登高望海，观察潮汐。山因人而名，村因山而兴。山脚下的夏盖山村，是“中国葡萄之乡”盖北镇野藤葡萄的原产地和发源地。700多年的葡萄栽培史，赋予了这片土地深厚的农耕底蕴。

夏盖山村地处虞北平原，濒临杭州湾，独特的地理环境和气候条件，造就了葡萄种植的天然优势。这里的野藤葡萄，汁多味甜、品质优良，早在南宋时期就有种植记载。岁月流转，葡萄藤早已成为夏盖山人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然而，时代在变，市场在变，这个有着千年历史的古村，也站在了转型的十字路口。

困境：当“老把式”遇上新挑战

和许多传统农业村落一样，夏盖山村也面临着成长的烦恼。劳动力老龄化、产业链单一，曾是压在村民心头的两块巨石。走进村里的葡萄园，田间地头忙碌的大多是五六十岁以上的老人。“光卖葡萄，价一年高一年低的，心里不踏实。”一位老果农的话，道出了许多村民的心声。

数据显示，村里55岁以上的葡萄种植户占比超过六成，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，留守种植的主力军日渐老去。老龄化带来的连锁反应十分明显：新技术推广举步维艰，智能灌溉应用率不足10%；种植效率持续下降，人均管理面积较2015年下降了32%。与此同时，土地抛荒风险逐年攀升，抛荒率已接近15%。

更让果农们揪心的是市场波动。夏盖山鲜果长期以原始形态进入市场，缺乏品牌溢价和深加工支撑，价格波动幅度高达±40%。“丰产不丰收”的尴尬时有发生，有时一年辛辛苦苦种下来，遇上行情不好，连成本都收不回来。对比数据更能说明问题：无品牌的鲜果每公斤只能卖到5元左右，而经过精深加工的葡萄产品能卖到45元每公斤，文创衍生品更是能达到68元每件。巨大的附加值差距，刺痛着每一位关心夏盖山葡萄产业的人。

藤下新邻：一群建筑学子的乡村空间实践

在夏盖山村迈向转型的关键节点，一支名为“藤下新邻”的青年调研团队悄然进驻这片葡萄园。他们来自浙江理工大学科技与艺术学院建筑工程系，因对乡村振兴的共同热忱而聚，更带着空间设计的专业视角，在村里扎下根来。

建筑学背景让他们看待村庄的方式与众不同：别人看见的是葡萄，他们看见的是藤下的荫蔽与留白；别人关心的是产量，他们追问的是——这些生产空间，能不能更好地服务人、支撑转型。进驻后的第一项任务，就是踏遍村巷，挨户走访。不同的是，他们不只交谈，更手持测绘工具，将老宅格局、巷道尺度、公共空间的使用状态，以及葡萄园与村落的穿插关系，一一量取、落笔成图。

“建筑学不只是在盖房子，更是在理解人与空间如何相处。”团队指导教师说，“夏盖山村的问题，表面在农业，深层却在空间——生产空间低效，生活空间老化，生态空间割裂，文化空间消隐。我们想做的，是让这些空间重新拥有生命力。”

数周调研间，团队成员用脚步反复丈量这片土地，也逐渐发现了被日常掩盖的资源：山脚下成片的葡萄园平整开阔，有潜力延展出观光体验的路径；净众寺、夏盖庙，以及与大禹传说相连的“三眼井”等历史遗迹仍在，却多隐于荒草、疏于展陈；老村中闲置的农房原本只堆放着农具杂物，如今完全可能转变为文创工坊、乡村展厅或游客驿站；村口那片空地，收获季外几乎闲置，却正是营造集散与公共活动场所的理想选址。可惜的是，这些空间彼此孤立，葡萄园、老宅、山林各成碎片，尚未串成一条完整可感的体验序列。

为此，团队计划将村委改造成一处复合功能空间，集游客服务、文化展示、农产品销售和直播于一体。建筑采用现代钢结构与本地石材相结合的手法，希望在当代感与地域性之间找到平衡；展示馆内部则以“从大禹到葡萄”为叙事主线，用空间语言讲述夏盖山从大禹驻跸到千年葡韵的层叠故事。

“我们不愿大拆大建，只想用建筑学的方式做一次‘针灸式’的微更新。”团队成员说，“每一个改造点都不大，但要精准落在空间体系的穴位上，让整个村庄的品质由此激活、连带提升。”——这正是“藤下新邻”试图给出的回应：不喧哗，却深扎；不铺张，却通络。用设计的诚意，为乡村找回它自己的节奏。

转型：一幅可期的空间蓝图

根据夏盖山村产业升级规划，一幅“全产业链”的蓝图正在徐徐展开。从鲜果分拣初加工，到文创工坊品牌设计，再到研学体验文化输出，一个覆盖种植、加工、文创、文旅的闭环产业链正在成型。

劳动力结构也在悄然发生改变。数据显示，目前村里55岁以上劳动力占比高达62%，而18至34岁的年轻劳动力仅占10%。“藤下新邻”团队的空间实践，以及产业升级释放的积极信号，吸引一些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回流。通过产业升级和空间更新双轮驱动，计划到2030年，将55岁以上劳动力占比降至28%，18至34岁年轻劳动力提升至28%，实现劳动力结构的根本优化。这意味着，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将有机会在家门口就业创业，夏盖山葡萄产业的薪火也将得以传承。

附加值提升同样是转型的核心目标之一。通过直播、精深加工和品牌建设，葡萄产品的附加值将大幅跃升；通过文旅融合和空间体验的打造，夏盖山的文化价值也将被充分激活。更重要的是，通过产业链的完善和市场的多元化布局，鲜果价格波动风险将得到有效对冲，果农收入将更加稳定可持续。规划中明确将“夏盖山鲜果”从高风险区（价格波动±40%）引导至低风险区，让果农不再“靠天吃饭”。

而“藤下新邻”团队策划的“葡萄藤下的故事会”系列活动，则让夏盖山的文化记忆在代际之间流转传承——每月定期邀请老果农在改造后的“藤下客厅”里讲故事、游客听故事、孩子们画故事，老空间因为新活动的注入而焕发出新的生命力。

回响：让“江南吐鲁番”的招牌更响亮

从“一根藤”到“一条链”，从“老把式”到“新农人”，从“闲置空间”到“活力场所”，夏盖山村的转型，正是盖北镇以“千万工程”为引领，推动产业升级、空间更新、农文旅融合发展的生动缩影。2024年，盖北镇葡萄产业年产值已达1.55亿元，果农亩均收入显著提高。夏盖山村的变化，不仅让本村果农尝到了甜头，也为周边村庄提供了可借鉴的经验。

“我们的目标，不只是种出好葡萄，更要讲好夏盖山的故事，让更多人知道，在虞北平原上，有一座因大禹得名的山，有一个千年葡韵的村。”夏盖山村负责人表示。随着产业结构的优化、空间品质的提升和年轻血液的注入，这座千年古村正奋力走出一条“以文促旅、以旅兴农”的乡村振兴新路。

对于“藤下新邻”团队来说，夏盖山村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。他们计划在后续的实践中继续深化空间更新方案，推动设计方案逐步落地实施，同时协助村里完善文旅服务体系，让游客来了不想走、走了还想来。团队还计划将夏盖山的经验整理成可复制的工作方法，为更多传统农业村落提供参考。

如今的夏盖山村，正站在新的起点上。古老的葡萄藤抽出新芽，千年的文化焕发光彩，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把目光投向这片土地。山还是那座山，村还是那个村，但夏盖山人对未来的信心，和从前不一样了。他们相信，只要路子对了，这串小小的葡萄，就能串起更加甜蜜的日子，让“江南吐鲁番”的金字招牌在新时代愈发闪亮。

赛事全称：“建行裕农通杯”第九届浙江省大学生乡村振兴大赛

（作者：藤下新邻小组）